梦的犹疑

 梦神：

尼奥，你曾否拥有一个梦，你认为真实存在的？ 

梦神：

如果你不能从那个梦中清醒过来呢，尼奥？你如何分晓梦境与现实的不同呢？

尼奥已从梦的地狱中清醒过来了——那个梦就是他的生活。他怎么意识到的呢？这个老生常谈是，在梦中你折磨着自己便会从中醒来。不幸的是，事情往往没那么简单。许多梦的本源来自我们生活现实——尽管做梦时我们并没有意识到我们沉浸在梦想王国。诚然，我们终会苏醒，而且当我们意识过来，所有的经验都存在于我们的脑海之中。尽管尼奥的处境令人狐疑：我们如何确信我们是真正清醒的？或许，就像尼奥事先吞下了那颗红色药丸，我们的梦想事实上都早已蕴涵于一个梦里。

梦境的事物都是源自于现实世界——这个观念对于许多研究哲学、诗歌和文学的学生而言并不陌生。我们大部分人，在某个时间或其它时候，会深受这种想法禁锢，即我们可能误把梦境当现实，或把现实作梦境。值得辩识地，在西方哲学传统里，这种担忧最著名的阐释者是17世纪法国哲学家雷内*笛卡尔。为构建一个坚实的知识基础，他开始创作《沉思录》，致力于怀疑一切值得怀疑的来理清哲学领域范畴。这样做部分是为了确定是否有什么可以算作是存在于如此严格和系统的质疑中的某种知识。笛卡尔首先（通过他的小说式叙述者）提高我们在做梦的可能性来达成的目标：

“通常，在夜里睡着，我可以通过如此习以为常的事件来确信吗——我穿着睡袍，坐在壁炉边——但事实上却是赤裸地倒卧在床上！然而那时，我的眼睛确确实实圆睁着看着这份报纸；我摇摇头，确实没睡；当我伸懒腰，我可以感觉了一下我的手，并且清楚我在做什么。所有这些并不会与他人睡觉有什么不同。但这是事实！好象我不记得其它睡梦中被完全相似的想法欺骗的时候！当我进一步思索时，我清楚地认识到，从来没有任何明确的迹象表明醒着有别于睡梦。结果，我感到茫然了，而且这种感觉只是更强化了我可能处在睡梦中的意念。（《沉思录》，13）

当我们梦着的时候，我们通常幸福地旁无意识我们是在睡梦之中。基于这个原因，以及梦时常看似和现实生活一样生动而真实，当你坐在电脑前读着这些文字，你怎能裁定你这一刻梦着的可能性？这是笛卡尔迫使我们面对的一种令人费解的想法。由此看来，我们并没有理由相信我们不是在睡梦中。而如果是这样，看来我们似乎也没有理由认定我们生活着的这个世界是真实的世界。事实上，这更发人质疑——我们是否有理由相信我们的任何信仰都是真理。

笛卡尔《沉思录》中的叙述者为此烦忧，但他最终坚持认为，一个人可能处于睡梦中本身并不能质疑我们所思所想的一切；他还指出，尽管我们所有的知觉体验仅止是一个梦，我们仍然可以断定我们对现实的本质是有一些认知的。就如同一个画家不能无中生有而必须依赖颜料来创作她的意象，我们思想的某些元素必须先于我们的意想而存在。在笛卡尔思想存在的知识结构中，梦的怀疑论是通过理性辩识得出的真理，如数学的真理：“无论我醒着或睡着，二加三等于五，一个正方形不会超过四边。”（14）

尽管这个见解令某些想知晓她所面对的人和物是否诚恳的得不到心理安慰，它却证实了笛卡尔更大的哲学项目：他在其它的事物中寻找，为理性知识优于感性知识提供认知基础。（这种偏见对于那些熟知笛卡尔在成为哲学家之前曾是一名杰出的数学家的人来说，并不奇怪。）笛卡尔本人并不是怀疑论者——他运用这个怀疑的论据来提醒读者，数学的真理（乃至其它理性真理）较之于我们的感性所提供的资料，具有更坚实的基础。

尽管事实上，笛卡尔最终的目的是阐明真正知识的可能性，他在《沉思录》里运用了一个更加激进的怀疑论点——一个对甚至质疑于他至爱的数学原理的论点。在下一章节中我们将看到，在沃克维斯基缔造《黑色帝国》之前的许多年里，笛卡尔就已经想象了一个同样可怕的可能性。